娥原本已到了嘴边的训斥,在听到那句“娃娃”时,忽地顿住了。似乎是回想起了殷芸绮昨夜那番诛心之语,她眸底的薄怒竟奇迹般地平复了下去。
她自嘲地想:是啊,不过是照顾个小孩子穿衣罢了,她可是他名正言顺的师尊!
“不用了不用了!徒儿自己来!”
本以为会被劈头盖脸骂一顿的鞠景,眼看着孔素娥当真拿起了挂在屏风上的月白长衫,惊得险些从榻上滚下来。他手忙脚乱地爬起,想将衣裳抢过来。
“闭嘴!站好!”
一声清脆的厉喝,透着一股油然而生的严母威仪。
鞠景瞬间僵立在原地,像个木偶般,任由孔素娥替他理平褶皱,穿戴整齐。
系好衣带,孔素娥又自然地屈起膝盖,半跪下身,将一枚成色极佳的暖玉佩系在他的腰间。做完这一切,她才站起身,目光在鞠景那副贵公子般的打扮上打量了一番,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
然而,仅仅是一瞬,殷芸绮那如梦魇般的话语再次在脑海中炸响。孔素娥嘴角的笑意瞬间僵住,她猛地转过身,大步朝门外走去。
“走,回宫。”
“回家啰!”
鞠景快步跟上孔素娥的步伐。凤栖宫,如今也算是他在这个世界的家了。这聚宝会对如今的他而言,已无甚意义。眼下的当务之急,是赶紧回去闭关,突破筑基期。
两人一前一后,一路无话,来到了架设在城外的传送大阵前。
鞠景怀里抱着那只被迫装死的大白兔,百无聊赖地四下张望。不远处,一群身着上清宫青色道袍的修士正押解着一个人走来。
领头的,正是那上清宫外事长老杨尘川。而被封了修为、五花大绑押在中间的,赫然是那戴着破损斗笠、一身黑色短打劲装的周柏洛。
孔素娥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径直踏入了传送阵。鞠景见状,也连忙抱着兔子跟了进去。
阵法光芒亮起的瞬间,周柏洛那复杂至极的目光隔空投来,带着几分不甘,几分屈辱,还有深深的迷惘。
杨尘川已将宗门内如今的分裂局势透了个底。周柏洛不知道,自己此番回宫,等待他的究竟是洗刷冤屈的曙光,还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小师妹被禁足,他的案子迟迟无人过问……这一切的背后,仿佛有一张名为“阴谋”的巨网,正将整个上清宫死死缠绕。
只是,周柏洛终究没能等到回宗门去体验那险恶的人心。
因为,就在他们踏上中土神州的地界,准备赶往下一处传送阵的途中,变故陡生。
传送阵并非遍布天下,阵与阵之间,往往需要修士自行跋涉一段路程。
也许是安逸得太久,也许是仗着“中土第一大宗”的赫赫威名,更也许是因为有杨尘川这位地仙级大乘期长老亲自押阵。总之,上清宫的这支小队,在踏入那片荒谷时,连最基本的戒备都未曾升起。
这世上,怎么可能有人敢伏击上清宫的人?
直到那凌厉无匹的三才阵冲天而起,将整片荒谷彻底封锁,杨尘川才如梦初醒般祭出法宝。然而,太迟了。
他带来的人本就不多。聚宝会那边还需留人镇守,随行的不过两名化神期弟子。
此刻,杨尘川被岁寒三老死死拖住,根本无暇他顾。
另一边,一身红衣、面蒙轻纱的曲沐霞正与那两名化神期弟子激烈交锋。
上清宫的底蕴终究不是盖的。那两名弟子剑法森严,进退有度。曲沐霞虽身法诡异,那操控树枝的妖法也颇为难缠,但终究未能凝聚三花,一番强攻之下,不仅未能突破防线,反而隐隐落了下风。
被堵住嘴、捆成个粽子的周柏洛倒在地上,急得眼眶充血。他拼命地想要发出声音,喉咙里却只能滚出几丝变调的呜咽。
快走啊!别管我!
他在心里呐喊。一旦他被魔道妖女劫走,那勾结魔宗的罪名可就真要坐实了!他好不容易才盼来这回宫澄清真相的机会。鞠景可是亲口告诉他,师娘萧帘容是相信他的。只要他清清白白,师娘定会为他洗刷冤屈!
可现在呢?曲沐霞和这岁寒三老横插一杠子,到底是在救他,还是在害他?!
更让他揪心的是,曲沐霞千万别伤了这两位同门师弟!若真见了血,他周柏洛便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好在局势暂时僵持住了。只要杨尘川长老能破了岁寒三老的阵法,只要这两位师弟能拖住曲沐霞,一切就还有转机!
周柏洛稍稍松了口气,旋即,一颗心又提到了嗓子眼。岁寒三老和曲沐霞若是被擒,定然是死路一条。他不想连累他们。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声狂放至极的大笑如雷霆般在荒谷上空炸响:
“周老弟!哈哈哈哈!我田云升来接你了!”
伴随着这声狂笑,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大乘期恐怖威压从天而降,如同实质般碾压过全场。
“噗——!”
正在激战的曲沐霞和两名上清宫弟子齐齐喷出一口鲜血,犹如断了线的风筝般倒飞而出。
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