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然真有一介魔教女子,甘愿为报昔日之恩,连命都不要。
“那便罢。田大哥想必凶多吉少……不提了,走。”
周柏洛叹息一声,心中暗颂袁震记忆中残留的古老法诀。那原本如泥塑木雕般立在一旁的人仙级傀儡,关节处发出“喀喇”机括运转声,随后竟温顺地微微弯下腰身。
见傀儡动作,曲沐霞仍心有余悸,忍不住倒退半步,玉手扣住残余的法宝。
“莫慌。有这段法诀压制,它便是一头坐骑。趁着这副躯壳还能运转,快离开核心层。”周柏洛扯起一抹讥嘲之笑,也不知是笑老天,还是笑他那自诩仙尊却将这等瑰宝弃如敝履的师门。他这身子骨,莫说是飞遁,便是走快几步都要牵动命脉断绝。正是有了“玄龟息壳”内的仙道印记,他方才在那破败的玉简堆中悟得了控制这些傀儡的下乘偏门法诀。若非这两日因天魔旱魃出世,导致绝大多数带有战力的傀儡被天雷召去殉葬,他也不至于在这迷宫般的外院苦寻良久,才好命找出一具幸存品用来代步保命。
“你竟能操持人仙级的傀儡!”曲沐霞捂着樱唇叹道。即便傀儡无神智,但那等肉身位阶在那儿摆着。
“此乃道宫主人遗篇所留。”周柏洛不多做解释,也不顾身侧血涌,艰难地攀上那大块头傀儡宽阔厚实的青铜脊背,喘息道:“切莫御空飞行。雷劫就在天上,此刻上天便是当活靶子。咱们借地利走阴影处,先撤到这巨型岛屿的最边缘。必须给我时间盘膝续命。”
此时再论上清宫的威名或脸面,在这苟活片刻的本能前皆成飞灰。周柏洛隐没了对鞠景与郝宇的刻骨之恨,眸中只余冰冷的谨慎与蛰伏。两人当即在这千疮百孔的道宫内堂小心潜行,穿过被雷火劈得面目全非的内院假山,又绕出外殿的高门。由于天道锁定旱魃于中央祭坛上空,这海岛边缘地带反倒出奇的僻静,连散碎雷电也少了许多。
走到临近海渊悬崖处的一座破败楼阁时,周柏洛再也支撑不住神魂超负荷统御傀儡的消耗,闷哼一声从傀儡背上翻滚栽落在地。那傀儡也如泄了气的皮球般,双眼红光一暗,立在原地如同破铜烂铁。
“周柏洛!”曲沐霞惊叫着上前欲要搀扶。
“别碰我!”
周柏洛猛然抬头,发出一声断喝。他一把拍开曲沐霞递来的双手,眼底是掩不住的拒人千里之外的孤傲。哪怕他明知眼前的妖女冒死相救是出于好意,可经历了那番彻骨背叛后,他的身体本能地抗拒任何活人的碰触。
曲沐霞手僵在半空,咬了咬唇,默默退开三步。
“还望曲姑娘……在此处替我护法一二。”周柏洛深知方才失态,语调重又变得干涩冰冷。他咬破舌尖强提精神,跌跌撞撞钻入那座长满青苔的楼阁,寻了一处隐蔽的石榻。他急需入定,凭借天仙阙内残留的长生道机,将玄龟息壳的神魂与这副破碎之躯彻底熔炼。再不修补这满目疮夷的灵魂和气海丹田,便是大罗金仙真身降世也救不活他。
曲沐霞在楼阁门外一块礁岩上坐定。她自身亦消耗极大,急忙摸出丹药咽下,闭目调息恢复法力。相比周柏洛一只脚踏进鬼门关,她不过是小惩大诫之伤罢了。
这般调息光景,一晃便是数日。
头顶那连绵不绝犹如苍天震怒的雷吼之声,竟在几日后的清晨,悄无声息地黯淡变小,天际翻滚的紫黑电流也隐生退缩之意。曲沐霞盘坐之中霍然睁眼,望向秘境深处,心头猛跳:那上面那头大魔……雷劫要终了了!
无论天上那不可一世的绝世旱魃是扛过死劫破界飞升,还是随后太荒修真界那些如闻腥聚至的正道大能们为抢夺这旷世道宫秘境大开杀戒,对她和里面重伤未愈的周柏洛而言,皆是十死无生的绝灭之局。她玉容紧绷,频频回头看向那座依然寂静无声的回阁,眼中满是化不开的焦灼。
事实上,局势的恶化远超她的预想。
在秘境核心地带上方数万丈的高空,那尊身形如古铜铸就、通体交织着晦涩金纹与黑绿天魔渊气的旱魃巨躯,正硬顶着天穹最后几股毁天灭地的神雷怒劈。狂暴的法则雷液浇筑在大罗金仙层级的肉身之上,也不过是让它那毫无理智可言的庞然躯壳动作稍微僵滞停顿片刻。
若想灭杀大罗金仙之躯,除非太荒世界彻底本源崩坏重铸,否则单凭这等雷力,已是天道规则的极限。
与此同时,在距离孤岛边缘数十里外的海面上。一群隐没在防御宝伞与诸多护身法牒下的上清宫长老,瞧见雷云将散未散,终于按捺不住那副既恐惧又满腹谋算的小人秉性。
“不好预料啊。若那魔头渡过劫难盘桓于此,莫说争什么长生至宝,只要它吹口怨气,咱们这些人全得留下做干尸。”一名执剑长老面如土色,声音隐隐发颤。
“说的正是。天道雷罚都奈何它不得,留下不过是徒送性命罢了。此地不宜久留。”另一人当即打起了退堂鼓。
“诸位稍安勿躁……咱们此行明面上是接应宫主剿魔。可郝宫主深入内阵至今生死不知我们又能作甚?不过……”一名长着鹰鼻的长老话锋兜转,贪婪的目光死死粘在那破海而出的天仙古道宫轮廓上,“那大魔头若真的硬抗了天劫,按太荒铁律必定白日飞升、破界离去。介时,它留下的这方大魔老巢,里面的机缘与天阶至宝……诸位道友真的舍得让给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