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番话,既是摊牌,亦是宣告。她知晓鞠景本性中存着善念,不会轻易行那等下作之事,但殷芸绮、弱水乃至孔素娥这等大能却百无禁忌。她一介金丹剑修,手中全无筹码,所能倚仗的,唯有这无畏生死的脊梁。
“丧尽天良?”弱水冷哼一声,索性顺水推舟,将鞠景的做派和盘托出,“只因他们是仇敌!小夫君对待生死大敌,向来是不留半点情面。若非顾忌天道因果,只恨不能将他们抽魂炼魄,打入十八层地狱永不超生!”
这等狠辣作风,倒甚合大自在天魔的脾胃。绝不一味迂腐行善,既确认了是死敌,非但要将其打倒,更要将其尊严踩在脚下狠狠碾碎。
“竟是如此么……”戴玉婵眼帘微垂,眸光连闪,原本如坠冰窟的心境,竟不知不觉松动了些许,只是那苦涩依旧盘踞在心头挥之不去。江湖恩怨,一剑杀了便是,纵然打得魂飞魄散,也是技不如人。何苦要行那等折辱人妻、践踏尊严的行径?
“那是自然!”弱水见其神色有异,赶忙添油加醋,“那曲沐霞昔日丢下小夫君,盗了萧帘容赐下的天阶飞舟独自逃命;那柳河东更是布下杀局,妄图将小夫君收入招魂夺魄幡中日夜炮制。小夫君今日留他们一条残命,已是天大的仁慈了!”
话一出口,弱水心中又是暗暗叫苦,悔得肠子都青了。她本意是想挑出一个不论鞠景多坏、多狠,都能死心塌地追随的姬妾。孰料局势失控,反倒逼得她在这里绞尽脑汁,为鞠景的魔头行径找补开脱。归根结底,这烂摊子全是她一手惹出来的。
“嗯。”戴玉婵微微颔首,未置可否。
弱水这番话,倒是解开了她心中的一团乱麻。鞠景的形象在她心中变得愈发丰满、立体。至少,平日里鞠景对她的温存并非刻意伪装。诚如弱水所言,鞠景行事向来如此,恩怨分明,对她也从未有过刻意遮掩。全是她自己一厢情愿,擅自给鞠景披上了一层正道少侠的外衣,笃定他是个顶天立地的好人。
殊不知,真实的鞠景,一直游走在正邪的混沌边缘。便如今日,鞠景在偏院中处置仇敌,也未曾布下隔音阵法防着她,大大方方地将那残酷无情的一面展露无遗。
“现下心中可舒坦些了?”弱水按压下心头那股想要强行施展天魔秘法的躁动,“让旁人元神夺舍你这具肉身,此路根本不通。小夫君重情重义,断不会接受一具没有戴玉婵神魂的躯壳。”
洗脑、换魂这等阴毒手段,弱水不是没想过。但为了区区一个金丹期剑修,惹得鞠景心生厌恶,实是得不偿失。
“是舒坦多了。至少,鞠公子未曾用花言巧语诓骗于我。”戴玉婵自嘲般地苦笑,“一切皆是我咎由自取。擅自将他想作完人,擅自倾注了满腔情意。倒是你,费尽心机筹谋这一切,究竟意欲何为?”
戴玉婵本就聪慧过人,此刻从那毁灭性的打击中回过神来,目光如炬,来回扫视着弱水。她不难猜出,今日这场诛心之局,究竟是谁在幕后主使。
若非有人暗中推波助澜,依着鞠景的性子,断不会让她卷入这等腌臜事中,更不会任由那胁迫人妻的惨剧赤裸裸地陈设在她眼前。
“本座不过是想瞧瞧,你若见识了小夫君真正的模样,会有何等做派。”弱水心头懊恼,恨不能化作白兔去撞树,“看来,本座对你的期许实是太高了。遇事这般扭扭捏捏,与小夫君的情分也是该断不断,徒惹人笑话。”
弱水纵横天地无数岁月,吞噬生灵何止百万,也极少遇上戴玉婵这等执拗心性。这剑修对鞠景确有情意,只是那情意尚浅,远不及她对侠义之道的执念。若是任由鞠景细火慢炖地打磨一段时日,说不得便能彻底归心。偏生她今日自作聪明,逼着戴玉婵提前做下决断,反倒将这盘棋下死了。
“我自会与他断个分明,亦会给鞠公子一个圆满的交代。烦请让路,我要歇息了。”戴玉婵神色骤然一松,知晓此事并非鞠景授意,心中竟生出一丝宽慰。
只是,那又如何?她堂堂烈云山庄大弟子,难道真能心安理得地接纳一个行事肆意妄为、形同魔修的夫君?
戴玉婵抬起玉手,紧紧按压在胸口处。那根深蒂固的道德礼教,与一股翻江倒海的酸涩情愫在体内激烈交锋。幸福明明触手可及,却好似镜花水月,一触即碎。
“你且自行斟酌吧。”
弱水冷哼一声,不着痕迹地在戴玉婵经脉深处种下一道天魔印记。有此印记在,戴玉婵便是想自断经脉也是不能。做完这一切,她循着鞠景残留的气机,化作一道若有若无的黑影,径直穿梭而去。
捅了这天大的篓子,总得去善后。眼下这死局,单凭她一人已是无力回天,除非强行施展天魔搜魂洗脑之术。然则,对一个深爱着鞠景的女子动用此等阴毒手段,弱水实不愿将路走得这般绝。
“真是个烫手山芋!堂堂大自在天魔,竟要拉下脸面去认错,这滋味……”
微风拂过,弱水悄无声息地潜入了鞠景的客房。屋内,鞠景正与殷芸绮相对而坐,商议着如何拿捏那曲沐霞。弱水收敛气息,藏匿于横梁阴影之中,竖起长耳凝神细听。
“夫人方才行事,实是太过刚猛了些。应当徐徐图之,用些胁迫的手段才是。那般直截了当地以百鬼噬魂相逼,好用固然好用,只是落在旁人眼中,难免显得不够讲究,失了高门大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