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点脚尖飘上了船,落在船尾,连船身都没怎么晃。
八个女人都上了船。
只剩下一个了。
黄蓉站在河滩上。
脚下是松软的泥土,身后是密密麻麻的芦苇丛,再后面,隔着芦苇丛、隔着城墙、隔着整整十年的岁月,是那座她住了十年的帅府,是那个她叫了二十年"靖哥哥"的男人。
没有动。
站在那里,面朝着船,但眼睛不在船上。
在船的后面。
在北方。
"蓉姐。"钱枫在船上轻声叫了一句。
黄蓉没有应。
"娘。"郭襄在船舱里叫了一声。
黄蓉的睫毛动了一下。
"蓉姐,上船吧。"钱枫的声音放得很轻很柔,像是在哄一只受了惊的鸟。"该走了。"
黄蓉深吸了一口气。
秋夜的空气灌进肺里,冰冷的,带着汉水的潮气和芦苇的草腥味。
"等一下。"
黄蓉转过了身。
背对着船,面朝着北方。
面朝着襄阳城的方向。
芦苇丛太高了,挡住了大部分视线,但从苇叶的缝隙里,能隐约看到城墙的轮廓。
灰黑色的城墙在夜色中像一条蜿蜒的巨蛇,匍匐在地平线上,千疮百孔、伤痕累累,但还在那里。
城墙上的火把一点一点地闪烁着。
在这个距离看过去,那些火把小得像是一排排垂死的萤火虫,微弱的光芒在风中摇摇欲坠,随时都会熄灭。
但还亮着。
还在亮着。
就像那个还站在城墙上的男人一样。
随时都会倒下。
但还在站着。
黄蓉的嘴唇动了一下。
声音很轻。
轻到船上的八个人只有钱枫和小龙女的耳力能勉强捕捉到。
"靖哥哥。"
停了一下。
"保重。"
两个字落下来,被秋风卷起,吹散在芦苇丛里。
再也传不到北门城墙上那个独自坐在角楼残墙下的男人耳中了。
黄蓉站了三息。
然后转过身。
面朝着船。
面朝着船上那八个人。
面朝着那个站在船头向她伸出手的男人。
这一次,没有犹豫。
抬手握住了那只手。
滚烫的。
有力的。
被稳稳地拉上了船。
脚踩到甲板上的一瞬间,船身微微晃了一下,然后稳住了。
黄蓉在船舱后部坐了下来,坐在郭芙和郭襄中间。
两个女儿一左一右靠了过来。
郭芙把头靠在了黄蓉的肩膀上。
郭襄把脸埋进了黄蓉的臂弯里。
黄蓉的双手分别搭在两个女儿的背上,轻轻拍了拍。
没有说话。
钱枫走到船头,蹲下身子解开了系在老柳树桩上的缆绳,麻绳浸了水,结扣涨得很紧,费了好一番力气才解开。
缆绳脱落的一瞬间,船身缓缓地离开了岸边。
汉水的水流不急不缓地推动着船底,木船像一片落叶一样,悄无声息地从芦苇丛中滑了出去。
钱枫拿起了船尾的一支长篙,插进水里,轻轻一撑。
船头转向了东面。
汉水的流向是从西往东的,船一旦进入主流,就不需要太费力地撑篙了,水流自会带着它往下游去。
芦苇丛在两侧缓缓退去。
视野一点一点地开阔起来。
江面在月光下铺展开来,辽阔的、无边际的,水面上漂浮着碎银子般的月光和远处山峦的黑色倒影。
秋风从江面上吹过来,比岸上冷了好几分,吹得所有人都裹紧了身上的衣裳。
"冷。"洪凌波小声说了一句,缩着脖子抱住了自己的胳膊。
李莫愁把自己的外袍脱下来披在了洪凌波身上,动作自然得像是做了千百遍。
"师父,你不冷吗?"
"我练的是赤练心法,不怕冷,少废话,老实坐着。"
"哦。"
程英从包裹里翻出了一条薄毯,默默地递给了身旁的小龙女。
小龙女看了一眼那条毯子,又看了一眼程英。
"谢谢。"
只说了两个字,接过毯子搭在了膝盖上。
程英微微一笑。
陆无双从船舱前部挪到了中段,挨着程英坐下来,肩膀贴着程英的肩膀。
"表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