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情很奇怪,像是在承认一件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事情,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得很紧,但眼睛里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光亮,像是黑暗中一颗即将熄灭又突然亮了一下的火星。
"一个人?"洪凌波小声问。"什么样的人?"
"一个……"李莫愁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面上粗糙的木纹。"一个很奇怪的男人。"
男人。
果然是男人。
洪凌波的心脏猛跳了一下,但脸上没有表现出太多惊讶,只是轻轻"哦"了一声,然后安静地等着师父继续说。
"很年轻,比你还小。"李莫愁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忍住了。"胆子大得离谱,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差点杀了他,他居然还敢跟我说话,还敢……"
说到这里,李莫愁突然停住了,脸上闪过了一丝极淡的红晕,从耳根蔓延到了颧骨,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明显。
洪凌波看到了那抹红晕,眼睛瞪大了一点。
师父脸红了。
赤练仙子脸红了。
这比太阳从西边出来还要不可思议。
"还敢什么?"洪凌波忍不住追问。
"没什么。"李莫愁迅速收敛了表情,端起粥碗喝了一大口,像是在用滚烫的粥来掩饰脸上的异样。"总之就是一个不怕死的混蛋。"
洪凌波注意到了师父用的词。
"混蛋"。
不是"该死的男人",不是"找死的东西",不是"活腻了的蠢货",而是"混蛋"。
这个词从师父嘴里说出来的时候,语气里没有杀意,甚至没有真正的厌恶,反而带着一丝……嗔怪?
洪凌波越来越确定了,师父是真的对那个男人动了心思。
"师父,那个人……对您好吗?"洪凌波试探着问。
李莫愁沉默了一会儿,目光落在碗里浑浊的粥水上,像是在粥水的波纹里寻找答案。
"我不知道。"声音很低,低得像是在对自己说。"我分不清他是真的对我好,还是……还是在耍什么花招。"
"那师父您觉得呢?"
"我觉得……"李莫愁的手指停止了摩挲桌面,握成了一个松松的拳头。"我觉得他和陆展元不一样。陆展元对我好的时候,眼睛里是怜悯,是施舍,好像在可怜一个没人要的孤儿。但那个人……"
声音又顿住了。
"那个人怎么了?"洪凌波追问。
"那个人看我的时候,眼睛里没有怜悯。"李莫愁抬起头来,看着洪凌波,凤眼里的光芒在晨光中闪烁着,复杂而深邃。"有欲望,有算计,但没有怜悯。他不怕我,不可怜我,他……他把我当成一个女人来看,而不是一个可怜虫。"
洪凌波听不太懂"欲望"和"算计"是什么意思,但最后一句话听懂了。
"把您当成一个女人来看"。
不是当成赤练仙子,不是当成杀人魔头,不是当成被抛弃的可怜虫,而是当成一个女人。
这对师父来说,大概是二十多年来第一次。
"师父。"洪凌波放下了碗,双手放在桌上,认真地看着李莫愁的眼睛。"如果那个人真的对您好,您就……您就接受呗。"
"接受?"李莫愁的嘴角抽了一下,像是听到了一个笑话。"你知道我是什么人吗?赤练仙子,杀人不眨眼的魔头,江湖上人人喊杀的疯婆子,谁会真心对我好?"
"可是师父您刚才说了,那个人不可怜您,把您当女人看。"洪凌波的语气很认真,带着少女特有的天真和执拗。"如果连可怜都不可怜您,那就说明不是施舍,对不对?"
李莫愁被这个简单的逻辑堵住了。
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你这丫头……"李莫愁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无奈。"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伶牙俐齿了。"
"跟师父学的。"洪凌波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了两颗小虎牙。
李莫愁看着弟子天真的笑脸,嘴角也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屋子里的气氛柔和了下来,灶膛里的余烬还在微微发红,粥的热气在两个人之间袅袅升起,阳光从窗缝里照进来,把灰尘照得像金色的粉末在空中缓缓飘舞。
洪凌波趁着气氛好,又问了一个一直憋在心里的问题。
"师父,您每次出去见那个人……都做什么呀?"
这个问题一出口,李莫愁的脸瞬间又红了。
这次红得比刚才更明显,从耳根一直红到了脖颈,连锁骨上方那块淡粉色的痕迹都被红晕淹没了。
"说话。"李莫愁的回答简短而生硬。
"就说话?"洪凌波歪了歪头,大眼睛眨了眨。"说话要说到寅时吗?"
"话多。"李莫愁瞪了洪凌波一眼,但那一眼里没有真正的凶意,更像是一个被拆穿了秘密的大人在敷衍一个刨根问底的孩子。"大人的事小孩子别多问。"
"我都十八了,不是小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