息”。
但陈艳看到了。
她在消息被撤回之前的那几秒钟里,通过横幅通知看到了完整的内容。
“逸啊——不对,发错了哈哈哈忙乱了”
逸。
这个字在陈艳的大脑中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水面,激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和花园小区以及魔都第一高等学校的家长和学生中,名字里带“逸”字的人有几个?
陈艳在心里快速检索了一遍。
苏逸。
苏逸是她能立刻想到的唯一一个。
当然,可能还有其他她不认识的人,但林美娇是健身教练,她的社交圈主要集中在健身行业和小区邻居。
在这个范围内,“逸”这个字最直接的指向就是苏逸。
而苏逸,恰好是林美娇儿子林杰的同班同学。
也恰好是陈艳儿子陈浩然的同班同学。
也恰好是那个在六月一日晚上出现在她家书房里、在她的茶水中下药、在她半昏半醒的身体上实施了性侵的十八岁男生。
陈艳把手机放在桌面上,双手交叉放在键盘前方,盯着屏幕上波德莱尔论文的光标闪烁了大约十五秒。
然后她拿起手机,从群聊记录的最顶部开始,一条一条地往下翻。
她翻过了今天上午其他家长发的零散消息:有人问期末考试的时间安排,有人分享了一个暑期夏令营的报名链接,有人发了一张自家孩子获奖的照片。
她翻到了十二点十五分王璐的第一条消息,然后一条一条地重新阅读了王璐和李悠的整段对话。
“说实话吧最近睡眠质量好差”
“我最近也是”
“最近总觉得身体哪里不太对但又说不上来”
“说不上来但就是不太对劲”
“两三点的时候,醒了之后就睡不着了”
“我天,我也是两三点”
她翻完这段对话,又往下翻到了林美娇那条被撤回的消息的位置。
灰色小字:“林美娇撤回了一条消息”。
然后是林美娇的补救消息:“哈哈不好意思各位,刚才在回另一个消息,手滑了,大家当没看到”。
陈艳的手机屏幕亮了很久。
自动锁屏的时间设定是三十秒。三十秒过去了,屏幕没有暗下去,因为她的拇指一直轻轻地触碰着屏幕边缘,阻止了自动锁屏的触发。
她在看什么?
她在看王璐的头像(一张职业照,金丝眼镜,短发,嘴角带着银行客户经理标准的职业微笑)、李悠的头像(一张和儿子李明的合照,她穿着便装,笑容温柔)、林美娇的头像(一张在健身房拍的自拍,高马尾,古铜色皮肤,露出了一截紧实的腹肌)。
三个女人。三个母亲。三个和她一样,儿子都在魔都第一高等学校读高三的中年女性。
其中两个说“最近身体不太对”。
第三个在群里误发了一条疑似与苏逸私聊的消息。
陈艳的食指在手机背面敲了三下。一下、一下、一下。然后停住。
“你在过度解读。”她对自己说。
声音很轻,嘴唇几乎没有动。
“王璐和李悠讨论睡眠问题是正常社交行为。林美娇误发消息是手滑。苏逸是林杰的同学,林美娇跟苏逸有私聊往来完全可能是在讨论孩子的事情或者私教课程安排。你不能因为自己的遭遇就把所有包含‘逸’字的信息都解读为威胁信号。这是确认偏误。你作为一个受过学术训练的人,应该知道确认偏误的危害。”
她说完这段话,将手机锁屏,放回键盘旁边。
然后她又拿起来了。
她重新点开群聊,翻到王璐的那条消息:“最近总觉得身体哪里不太对但又说不上来”。她盯着这句话看了五秒钟。
“如果不是确认偏误呢。”她对自己说。
“如果王璐和李悠的‘身体不太对’,和我的‘身体不太对’,是同一种原因造成的呢。如果林美娇跟苏逸的关系不仅仅是‘同学的妈妈和同学’呢。如果苏逸不仅仅对我一个人做了那种事呢。”
这个假设让她的胃部收缩了一下。
不是恐惧。不是愤怒。是一种更加复杂的、她需要花时间才能辨认的情绪混合物。
如果苏逸同时对多个母亲下手,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她不是唯一的受害者。
这个认知在某种层面上减轻了她的孤立感,但在另一个层面上加剧了她的恐惧:如果苏逸的行为模式是系统性的、多目标的、有计划的,那么他的危险程度远超她之前的评估。
一个能同时管理多条攻略线而不被发现的十八岁男生,他的心智成熟度和风险控制能力已经超出了正常高中生的范畴。
她将手机锁屏,这一次真的放下了。
她需要今晚见到苏逸之后再做判断。
她需要在面对面的互动中观察他的微表情、他的语言模式、他对特定话题的反应。
她需要在不暴露自己已经知道真相的前提下,像一个文学批评家解读文本一样解读他的每一个字、每一个停顿、每一个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