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我坐直了身子。
“大成子前天托人捎了信。”她说,“初十就回来了。”
我说:“我知道了。”
“初十。”她又说了一遍,好像怕我没听清。
“我听清了。”
她坐在那儿,两只手放在膝盖上。
我说:“他回来也不是天天在家里待着。他回来上工,还是得来我这儿。”
“那他……天天见你。”
“天天见。”
她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我淡淡说了一句。
“你要不要撇了他?”
她一下抬头,看着我,没说话。
“我这儿什么都有。”我说,“地方也空。你来了,住哪一处都随你挑。”
她把手从膝盖上拿到桌子上,又拿下去。
“不行。”
“不行?”
“爱月。”她说,“我要是撇了他,爱月跟着我,怎么见人?我要是把爱月留下,那我算什么娘?”
“我能安排的。”我往她杯子里倒了半杯酒,“很简单。”
她一惊,连忙摇头,“不行,不行,我可不要做潘金莲。”
这女人想哪里去了,我说:“那就不撇。”
“你不是说要我撇。”
“你说不撇就不撇。”
她看了我一眼,不作声了。
过了一会儿,她自己笑了一下,端起酒,一饮而尽。
“算了,别说这些不高兴的事了。”她说,“我今天来都来了,要痛痛快快玩一场。”
“玩什么。”
“听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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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山比上山慢。
石阶上有一层薄薄的青苔,她走一步要先看一步。我走在前头,把手往后伸,她没拉,只在我手背上拍了一下。
我问她腿酸不酸。
“酸。”
“要不要背。”
“不要。”
走到山脚,她说:“刚才在山上,那话你就当没说过。”
“哪句?”
“哪句你都当我没说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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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山上下来往北走,这边我一般不让别人来,一路没遇见一个人。
她一路走一路问这是什么树。
我说了几样,她哦了一声,也不知是真分清了还是假分清了。
我带她来到我的书房。
书案,书架,当中挂着一副字,上头四个字。
“浮世之客。”她慢慢念了一遍。
“我的号。”
“什么意思?”
我说浮世就是这个世界,客就是客人。合起来,是我在这世上就是个客人。
她站在那儿,把那四个字又看了一遍。
我添了一句:“不知浮世尘中客,几个能知物外闲。他们只知我有钱,却不知我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她转过头来,看着我,一拍手。
“嗐,我还不知道你是啥人?”
我手里正端着一盏茶,没端起来,放下了。
她接着说:“你是张大户的弟弟,张三户的哥哥,——你啊,你是个张二户。”
我没听明白,问她怎么讲。
“张二户,二户张,”她笑了一声,“二户张,二混账,你就是那二混账。”她说着说着,终于忍不住,笑得直不起腰。
我哭笑不得,居然被这女人耍了。
我把那盏茶端起来,呷了一口。
“有首本地民歌,你听过没有?”
“哪句?”
我念了:
“斟不出茶来把口吹,壶嘴放在姐口里。不如做个茶壶嘴,常在姐口讨便宜。”
她听完,眼睛眯起来了。
“后头还有。”她说。
“有吗?”
“滋味清香分外奇。”
她自己接了最后一句,接完,自己先笑出声来。
“你学的这是什么歌。”
“跟你一样,街上听来的。”
她看着我笑。
我不笑了。
我把那盏茶搁下,走过去,把她压到书案边上。
“你刚才骂我什么。”
“二混账。”她故意拉长了声音,又脆又亮。
“骂我是要罚的。”
“罚什么。”她眼睛往下扫了一眼。
我手按到她头上,“罚你尝个分外奇。”
她抬头看我,啐了我一口,“呸,你个茶壶嘴。”
然后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