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亦无声地跟着屈膝敛衽。
神情很平,平得看不出欢喜,也看不出怨怼,像是早已习惯了在这条阴冷的
走廊里等待被写进某一页纸里。
与叶风擦肩而过的一瞬,其中一名稍微年轻些的女仙因为行礼动作稍大,粗
麻衣领向侧旁歪了半分。
白皙的颈侧下方,锁骨凹陷处,隐隐露出一小截墨黑色的纹路,边缘如同被
墨汁浸润的枯枝,在青铜灯火下闪着微弱的黯光。那截浊印正顺着锁骨往下延伸,
隐没在衣襟深处,皮肤表面微微发烫,像有细小的热流在皮下缓缓蠕动。
察觉到衣领散开,女仙的手指极快地抬了一下,扯住衣襟往上一拉,将那一
线墨色遮得严严实实。
随后,她的头垂得更低了些。
叶风收回目光,向她们微微抬了抬手,算是还了礼。
跨过回廊的转角,他重新踏上一百六十级石阶。
靴底在石级上踏出清脆的脚步声,身后那一队沉默的女仙逐渐沉入地底的阴
影中。那一刻,叶风胸口泛起一种熟悉的平静与安稳。
规矩在这里运转得极好。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籍别,每张籍册都有自己的格子,每一次胜负都有墨线记
下,每一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位置。这片天地虽然浸在浊气里,但有司刑殿的律
法,有净浊司的册页,秩序便如这脚下的石阶一般坚固,只要依规而行,所有人
终归是在向着干净的地方去。
走完最后一级石阶,穿过净浊司偏殿的石门,外面的天光迎面倾泻下来。
午后的日光落进眼眶,刺得叶风下意识眯了眯眼。
山风呼啸着卷过悬空栈道,天界的云气在脚下翻滚奔涌。他站在大门外的白
石坪上,回身看了一眼身后黑沉沉的库房入口。
门内深不见底,冷气森森,青铜灯的微光在深处闪烁着,安静得像是一口无
波的深井,什么声息都漏不出来。
叶风紧了紧背后的包袱,转身踏上返回司刑殿的悬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