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秀英听着是女儿追来了,赶紧挣扎着抬起头,朝她轻轻招着手。
可见着一路追来的姑娘,发丝挂着冰凉冰珠,裤脚沾着浑浊泥水,满身狼狈,
冻得瑟瑟发抖,她疼的心如刀绞,本能的伸手想帮女儿擦去脸上的泥污,却被丈
夫一把挡开。
「你要进产房了,别弄脏了。」
「快自己擦擦。」
秀英气息虚弱,哪还有力气跟丈夫争什么。
姑娘听话,举起袖口随意擦拭着脸颊和额头,不曾想却把那些泥点都抹开了,
反而让那张冻得青白的小脸,显得更脏。
秀英慈爱的笑着,唤了她句。
「小花猫,你怎么来了?」
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姑娘拿出攥在手里的娃娃,发现娃娃的脸上也满是脏污,便又给它擦了擦,
这才拿在手里晃着,端到母亲的面前。
「我跟嘟嘟一起保护妈妈。」
她冻得声音发颤,带着先前未消散的捉急和执拗,一字一句敲在周遭冰冷的
空气里,也凿进母亲的心间迸出阵阵温暖。
姑娘见母亲前额粘着些许发丝,想要帮忙拨开,可那双沾着泥污的手才举了
一半,却又知趣的放下,藏在了身后。
秀英看在眼里,知道女儿心思。
「大妹要乖。」
她来不及再多说些什么,嘱咐上一句,便被护士推进了产房。
走廊的灯悬在头顶,昏昏沉沉。
产房门口,姑娘一个人怀抱着娃娃静静坐在长凳上,一动不动。
祖辈们接到父亲打去的传呼电话,没一会儿先后也赶了过来。
外公外婆给姑娘带了套不合身的干净衣服裹着御寒,四位老人分成两堆,分
坐在她左右两侧。
医生和护士们忙忙碌碌,从姑娘眼前那道门里不断进进出出,趁着门开关来
回晃动的间隙,她使劲往里张望,却一无所获。
父亲站在那盏闪耀的红灯下,不住的踱来踱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蒙着口罩的医生举着满是鲜血的双手出来跟父亲说着些什
么。
离得很近,却听不清。
大人们都围了过去,他们商量完,父亲在一张纸上涂涂写写后,医生返身又
走进产房。
他不再走动,像被抽走了魂一样,怔怔的站在原地,抬头痴痴看着那盏红灯。
外婆从口袋里掏出手绢,轻轻拭着眼角。
姑娘低着头拉了拉娃娃的耳朵,又摸了摸补丁上翻起的线头。
城里雨雪未歇,簌簌坠落。
清冷简陋的走廊,隐在漫天灰白里。
医生又走了出来,解下口罩,轻轻朝着父亲摇了摇头。
外婆正欲起身上前,可还来不及跟医生说上话,便嚎出一嗓子,瘫倒回座位
上,晕了过去。
医生脸上写着的遗憾,姑娘把一切都远远看在眼里,却看不透父亲的眼底,
究竟是欢喜,还是悲伤。
那天,她真的多了一个弟弟。
可母亲却因为难产大出血,永远留在了那张冰冷的产床上,再也没能回家。
窗外的雪子伴着啼哭声,落了整整一夜。
那些往日的温柔与安稳,都消失在了母亲离开的那一刻。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