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城小事II】(2)雪子(3/4)
「妈没事,大概是弟弟调皮呢。」
她刻意说得轻松,却隐隐觉着这几下层层加剧的阵痛,与往日全然不同。
秀英额前细汗直冒,艰难的扶着窗框缓缓站直身子,两腿间湿意越来越浓,
羊水已然彻底破了,顺着初冬的冷冽钻进衣料缝隙,冻得她浑身发抖,可腹中撕
裂般的阵痛,早已盖过了体表的那些寒凉。
「妈!你怎么了!」
姑娘看着母亲身下漫开的羊水,尖叫起来,眼泪夺眶而出。
父亲撇开报纸,猝不及防望见妻子惨白的脸色与浸湿的衣裙,心头一紧,眉
头死死拧起。
「秀英,你这是,羊水破了?」
姑娘跳下椅子,扶住气息微弱的母亲勉强支撑着墙壁缓缓坐下。
「嗯。。。孩子闹得厉害。。。怕是要出来了。。。」
「我马上送你去医院!」
父亲不敢耽搁,跳将着抓起外衣,拌了几下脚步,转身便往门外冲。
「咚咚咚!」
楼道里传来他火急火燎的敲门声,几乎要砸开楼组长的家门。
「老邵!老邵!秀英要生了!借你三轮车用用!」
人命关天,披着棉衣的楼组长老邵也不敢怠慢,随即拧开房门。
「卫东,我先下去推车,你扶着媳妇慢慢下来,千万别急。」
父亲折回屋里,小心翼翼搀扶着母亲一步一慢的出门下楼。
「大妹,去把棉被拿上!」
姑娘勉力扛起一床比自己还大的厚重被褥,拖在地上,只露出个脑袋,晃晃
咧咧探着台阶,跟在父母身后。
老邵推着三轮车站在楼下,父亲把被褥铺上,一来能衬着暖些,二来能减少
路途颠簸,妥当之后才扶着妻子靠坐上去,再将边角仔细掖紧裹好,又脱下自己
的外衣,披盖在她头上以慰雨雪。
姑娘大步跨着台阶上楼,赶了个来回,气喘吁吁取来雨伞,撑开递给母亲,
伞柄夹在怀里。
父亲扶着车把,回望了下车后座虚弱的秀英,语气沉稳却掩不住紧绷。
「秀英,坐稳咯。」
又一眼扫过站在一旁的姑娘,眼下妻子临产,保住大人与腹中孩儿是头等大
事,便扬声朝楼组长求助安顿。
「老邵,大妹就劳烦你照看下了。」
楼组长一手搭着姑娘的肩,一手挥摆着。
「放心吧,卫东,路上慢点。」
父亲的目光黏在妻子身上,匆匆朝女儿丢下一句叮嘱。
「大妹,乖乖听邵伯伯的话,爸爸送妈妈去医院,很快就回来。」
话音落尽,他握紧车把,立起身子用力踩下脚蹬。
父亲的身形一上一下,三轮车碾过潮湿的路面,混着融化的雪水,在空荡冷
清的巷子里缓缓向前,压出两条浅浅的车辙印,徐徐载着母亲朝两条街外的医院
赶去。
渐行渐远的轱辘声越来越淡,消失在视野尽头。
「大妹,我们也回家吧。」
老邵紧了紧身上的棉衣,正温声安抚。
转过身想要伸手牵姑娘回去,却被她借机挣脱开来。
「邵伯伯,你回去吧,我要陪着我妈!」
少年心性,简单纯粹。
年近七旬的老邵在背后焦急的呼唤,可姑娘的脚步突然,转瞬便冲进那巷子
之中,跌跌撞撞地追了上去。
雨雪不住的落在连手套帽子都没戴的姑娘头顶,冻得她小脸通红,一双光秃
秃的小手死死攥紧那只心爱的破布娃娃。
街面湿滑难行,她步履仓促,拐出弯没跑出几步,就没了力气,小小的身子
猛地打滑,重重摔在泥泞的地上。
雨雪混着泥水瞬间浸透她的棉衣裤脚,刺骨的寒冷顺着皮肤侵袭全身。
平日里那动不动就哭鼻子的性子,今天愣是死死咬着,一声没吭。
她撑着冰寒湿冷的地面倔强爬起,小脸上溅得东一块西一块的斑斑泥点,像
极了手里那脏了的破布娃娃。
漫天雨雪里,姑娘小小的身影一路踉跄,摔了又爬,爬了又摔,单薄的背影
追着三轮车辙印一路往前,小跑不停。
赶到医院门口时,姑娘的脸上身上,连着手里的娃娃都挂满了泥污,她弯腰
扶住膝盖在台阶上重重喘着大气,却不敢做过多停歇,又一头扎进嘈杂的人群里,
丝毫不理会身边那些来往路人投来的诧异眼光,焦灼的寻找起父母的踪影。
待她寻着时,母亲已躺在担架床上,脸色苍白。
「爸爸,妈妈。」
父亲猛然回头,才惊觉浑身湿透的女儿站在身后。
他眉头紧皱,语气裹着责备与不耐。
「你跑来做什么?!尽添乱!